(作者 黑莓)《流浪者之歌》無論對于享譽世界的臺灣云門舞集,還是備受關(guān)注的編舞家林懷民而言,都是一部十分特殊的作品。它開啟了云門的“東方精神時期”,它讓云門舞者開始了每日必修的靜坐,它更是林懷民最為珍視的作品。
然而,首演至今17年來,《流浪者之歌》卻還從未踏上過祖國大陸的土地。4月1日至2日,林懷民的夙愿終于將要實現(xiàn),在走遍18個國家52座城市演出超過160場之后,這部作品終于將“流浪”到北京,登上國家大劇院的舞臺,并以此為起點,開啟之后為期一個月的全國六大城市巡回演出。
“流浪”是個浪漫的名詞,可是對于林懷民而言,卻是創(chuàng)作的養(yǎng)分與自我的對話。上世紀90年代,林懷民在云門“暫停營業(yè)”期間,到印度進行孤身一人的“流浪之旅”。在佛祖得道的菩提樹下,他領(lǐng)悟到“神普度眾生,是因為成為眾生”;在尼連禪河畔,他第一次感知佛原是個凡人,也有過凡人的彷徨與掙扎。
回到臺北后,在腦海里構(gòu)思沉淀了4年的《流浪者之歌》如流水般被創(chuàng)作出來。林懷民想要傳達出一個信息——流浪者并非孤獨者,人生只要盡力演出,終會有圓滿的結(jié)局?!读骼苏咧琛穼τ谠崎T而言,是一部標志性的作品,正是這部舞作,讓云門出現(xiàn)了新的姿態(tài),靜坐成了每天必修的功課,成為云門身體技法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。
《流浪者之歌》中,三噸半的黃金稻米無疑是最動人的風景,創(chuàng)造出被譽為“黃金之舞”的詩意畫面。在臺南長大的林懷民,對家鄉(xiāng)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成片的稻田,兒時他最愛玩弄這些稻米,卻常常被父親責罵,因為“稻米是神圣的”。林懷民笑言:“也許正是因為童年受到的挫折,所以我決定把好幾噸的稻米搬上舞臺?!痹谖枧_上,米是圣河、是山、是求道者的苦行鞭笞,是清泉細流,是舞評所說的“生命之源”。它時而被平鋪在地,時而被擺成千溝萬壑,時而被高高揚起,時而從天空轟然而下,創(chuàng)造出變化萬千的舞臺效果。
然而創(chuàng)造這樣的畫面委實不易,要選擇圓實的稻米品種,不然會弄傷舞者;要洗,不然會使舞者渾身起疹發(fā)癢;要染,不然無法實現(xiàn)詩意的金色光澤;要烘曬,不然沒辦法干燥;要熏蒸,不然受了潮要發(fā)芽。這樣三噸半的稻米,需要4名工作人員,一天8小時,處理兩周才能完成。而運輸也是一大難題,于是云門在世界各地設(shè)立了多個倉庫,專門用于存放這些特殊的稻米,以方便《流浪者之歌》頻繁的世界巡演。據(jù)悉,此次在國家大劇院的演出,稻米是自臺灣的大本營運出的。
對于舞者,與稻米起舞也是不小的挑戰(zhàn)。許多舞者全身過敏,嚴重者連衣服都無法上身。更有人眼睛不適去醫(yī)院,讓醫(yī)生從眼睛里挑出谷米來。舞者們都戲稱,這稻米真是“帶刺的情人”。
《流浪者之歌》的稻米大費周章,配樂同樣如此。編舞的過程幾乎是行云流水一般順暢,然而消息早已公布、演出日益臨近,配樂卻遲遲未能找到。直到有一天,一位朋友送給林懷民一卷連標簽都沒有的喬治亞民歌卡帶,要他“聽著玩”。滄桑而溫暖的歌聲讓林懷民如獲至寶,“我一聽就說,就是它!這音樂能夠給你一種強大的力量,讓你仿佛置身滾滾江河,就像在印度的恒河邊,我被它深深吸引?!碑攩讨蝸喢窀璧囊魳放渖狭謶衙袷孪染幒玫奈璧笗r,竟然是天衣無縫,每一段都自然貼切,不得不說這也是一種緣分。
可是這盤老舊的卡帶卻音質(zhì)粗糙,無論錄音室怎樣處理,還是根本沒法用作演出,于是云門展開從莫斯科到紐約跨越千里的地毯式搜尋。林懷民在離開紐約的前一天,致電到一家俄文書店詢問,接電話的是一位老太太:“我?guī)湍闳フ艺铱础!?0分鐘的等待后,林懷民聽到聽筒里仿佛來自天堂的聲音:“有的,只剩最后一張?!?
隨著《流浪者之歌》的成名,喬治亞民歌這種源自中亞高加索地區(qū)的音樂也“火”了起來,每到一個地方總會有觀眾詢問何處可購。不僅如此,還有多個藝術(shù)節(jié)在云門演出《流浪者之歌》后,特別邀請在配樂中演唱的洛斯塔維合唱團參加他們的藝術(shù)節(jié)演出。
印度的旅程、臺灣的稻米、中亞的民歌,共同造就了這部林懷民最為珍愛的作品。他說:“有時候我會想,如果只能留下一個作品,我希望就是《流浪者之歌》!”





